這段是不是 AI 寫的?Anthropic 官方公開文字浮水印:沒加半個字,3 種情況照樣測不出

你有沒有被人問過「這篇是不是 AI 幫你寫的」?或是反過來,你收到一份報告,心裡冒出同一句話卻不好意思開口。2026 年 8 月 14 日,Anthropic 發了一篇官方說明,把 Claude 之後產出的文字會帶「浮水印」這件事講清楚了——它不是在文字裡偷加符號,而是改掉模型選字時「擲骰子」的方式;而且原廠自己就講明,有 3 種情況根本測不出來。這篇把原文拆成人話,順便講一件更重要的事:這個東西能證明什麼、不能證明什麼。

AI 寫的字開始有隱形浮水印
AI 生成的文字開始帶隱形浮水印,但它測得出來的東西,比你想的少。

先講來源:這是誰、什麼時候說的

2026 年 8 月 14 日,Anthropic 在官方 News 發了一篇〈How Claude's text watermark works〉。開頭第一句就把事情定調:「Future Claude models will generate text that contains a watermark.」——之後的 Claude 模型,產出的文字都會帶浮水印。

這不是某個外流的傳聞、也不是第三方測出來的,是原廠自己出來把做法、限制、甚至「這招會被怎麼繞過」全部攤開講。而且它強調一件很多人第一時間會誤會的事:

「The pattern is undetectable to the reader, but is detectable to anyone who has a key.」
(這個規律讀者完全察覺不到,但拿到金鑰的人測得出來。)

Anthropic 官方文章〈How Claude's text watermark works〉的官方插圖
圖/Anthropic 官方文章插圖(來源

為什麼是現在?因為 8 月 2 日歐盟開始要求了

原廠沒有講什麼漂亮話,理由寫得很直白:為了符合歐盟 AI 法案(EU AI Act)。官方文中提到,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,在歐盟市場提供服務的 AI 業者,必須為 AI 生成的內容做「標記」;Anthropic 和其他主要模型業者,連同總數約 190 個簽署方,在 2026 年 7 月簽了歐盟的《AI 生成內容透明度行為準則》。

兩個延伸重點值得注意:

  • 不是只有 Claude 會有。原廠明講「Watermarking won't be specific to Claude」,其他簽了同一份準則的業者也會做自己的浮水印。所以這不是單一品牌的功能,是整個產業的新常態。
  • 全球一起上,不是只有歐盟。原廠說目前沒有可靠的方式只對特定地區開啟,所以直接全球實施。至於 2026 年 8 月 2 日之前推出的舊模型,法規給了過渡期,會在接下來幾個月陸續補上。

浮水印到底怎麼運作?它改的是「擲骰子」的方式

這是整篇最容易被講歪的地方,先破除一個誤會:它沒有在文字裡加任何東西。官方寫得很清楚:「Nothing is added to the text and there are no hidden characters.」沒有多加字、沒有隱藏字元、不多花 token、不會比較貴。

那訊號藏在哪?藏在「選字」裡。

大語言模型是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寫的,每次都要從一堆候選字裡挑一個。官方舉的例子是「The weather today was cold and…」(今天天氣又冷又⋯⋯),下一個字幾乎不可能是「sugary(甜的)」,但接「overcast(陰)」或「grey(灰)」都很合理——對讀者來說,選哪一個意思都差不多。這種「怎麼選都對」的低風險選擇,在一篇文章裡會出現非常多次,本來是靠一個隨機數決定的。

浮水印做的事,就是把「隨機的來源」換掉:不再用任意的亂數產生器,而是用一把金鑰、加上前面幾個字,來決定這次該挑哪一個。字看起來還是隨機的,但整串排下來會呈現特定規律;事後拿金鑰去對,就能算出「這段文字有多大機率是 Claude 參與的」。

浮水印是什麼:改的是擲骰子的方式
浮水印不是加字,是換掉選字時「隨機」的來源(本站自製資訊圖)

官方用了一個我覺得很好懂的比喻:想像你在玩大富翁,本來每一步要擲骰子決定走幾格。現在改成翻一本印著圓周率數字的書,從中間隨便挑一個位置開始,之後每個人就照著下一位數字走。對玩家來說完全沒差、對遊戲結果也沒差,因為那串數字跟骰子一樣沒有規律可循;但如果事後把整場的步數攤開來看,而你剛好知道圓周率,你就能推出「這場八成是照著圓周率走的」。那場遊戲,就是被「浮水印」過的。

技術上,Claude 用的是 Google DeepMind 2024 年發表在《Nature》的 SynthID-Text 方法的一個版本,這一派做法可以追到 Scott Aaronson 在 2022 年提出的構想。原廠也引用 SynthID-Text 論文的實驗:DeepMind 把有浮水印的模型放進一部分 Gemini 流量,比較使用者按讚倒讚的比例,結果沒有統計上的顯著差異;另一個受控實驗讓人把有無浮水印的回答並排比,也看不出品質差別。

官方自己說:這 3 種情況,浮水印會失效

這段是我覺得最該被看見、卻最容易被跳過的部分。原廠沒有把這功能講得無所不能,反而列了一整排限制:

  1. 整篇重寫,浮水印就沒了。官方直說「a complete rewrite where every word is replaced will(把每個字都換掉就會移除浮水印)」。輕度修改大概還留得住,但全篇重寫就測不到——當然,原廠也補了一句:到那個程度,還算不算「AI 生成」本來就有得討論。
  2. 文字太短,測不準。能選的字太少,訊號就不夠。文章越長,能下判斷的資訊越多,信心度才越高。所以拿一句話、一小段去驗,本來就不會有答案。
  3. 事實句和程式碼,幾乎埋不進去。官方舉例:「Isaac Newton's most famous work was called Principia…」後面只有「Mathematica」是對的,沒有「怎麼選都對」的空間,浮水印就無處著力。程式碼同理——多數地方必須精準,換個字就壞掉,所以程式碼的浮水印本來就稀疏,頂多存在於註解那種可以自由選字的地方。
三種浮水印會失效的情況
原廠自己列出的限制,比功能本身更值得記住(本站自製資訊圖)

還有一個特別實際的情境:請 AI 幫你校稿。官方說,浮水印只跟著「Claude 自己選的字」走;當你把自己寫的一篇東西丟給它抓錯字、改標點,回來的內容幾乎每個字都還是你的,能掛浮水印的地方少之又少,很可能就驗不出「AI 參與過」。反過來說——AI 寫得越多、要做的決定越多,浮水印的空間才越大

它能證明什麼、不能證明什麼

如果你只想記一件事,記這段就好。官方寫的是:拿金鑰去驗,能回答的只有一個問題——「這段文字有多大機率有 Claude 參與過?」

  • 它不能證明「這是人寫的」。沒驗到浮水印,不等於清白,可能只是太短、可能是事實段落、也可能被重寫過。
  • 它認不出別家 AI。就算別家也做浮水印,金鑰不同、方法可能整個不一樣,你用這把鑰匙去驗,什麼都測不到。
  • 它分不出「寫」和「大改」。官方原話是「It cannot distinguish 'Claude wrote this' from 'Claude heavily edited this.'」
  • 它查不到是誰。浮水印和金鑰裡都沒有任何身分資訊,不會連到某個人、某個公司、某一段對話。這點對擔心隱私的人很重要。
浮水印能證明什麼、不能證明什麼
「測不到」不等於「不是 AI 寫的」,這是最常被誤用的一點(本站自製資訊圖)

另外兩件實用的:翻譯會帶浮水印(因為每個字都是 Claude 選的);圖片和檔案走的是另一套——Claude 產出 .png、.jpg、.svg 這類檔案時,是在檔案的中繼資料裡附一張經過加密簽章的「內容憑證」,用的是 C2PA 這個相機廠和修圖軟體都在用的開放標準。那是貼標籤,不是浮水印,檔案內容本身完全沒被動過。至於一般人怎麼驗文字,官方說「即將」推出浮水印偵測 API,細節還在敲。

那坊間的 AI 偵測器又是怎麼回事?

這題原廠也回了。市面上那些 AI 偵測服務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——因為它們沒有原廠的金鑰,只能從文字的「口癖」去猜:官方點名 AI 模型很愛用「this isn't [X], it's [Y]」這種句型,也異常偏好「quietly」這個字。

看出差別了嗎?一個是拿鑰匙開鎖,一個是看長相認人。後者對「寫得很像 AI 的人」特別不友善——文筆工整、愛用排比、習慣條列的人,本來就容易被誤判。所以如果哪天有人拿一個偵測分數來指控誰,那個數字到底是怎麼來的,值得先問一句。

我自己的看法:與其驗成品,不如看得見過程

我的工作是做教育訓練,每天都在把難懂的新科技翻成人話講給企業內部的同仁聽。這一年多來,同仁最常問我的其中一個問題就是:「這樣算不算作弊?」

我自己的答案,其實在七月底上完一整天的 Apple 講師培訓(TTT)之後就更清楚了。那天原廠講師講到 Mac 賣了幾十年還是核心產品,要我們用精品的思維去想;我課後分享的心得是——現在的 AI 也一樣,每個人手上都有同一套工具,差別在用法。工程師拿它寫程式做工具,我拿它整理日記、寫講師紀錄、編課程。而我自己編教材時有一條原則:為了不讓課程只是網路內容的整理,我一定會先把自己的想法寫進去,再讓 AI 幫我收斂,這樣產出的東西才貼近我真正想講的事。

把這條原則對到今天這篇官方說明,你會發現它們講的是同一件事:浮水印驗的是「AI 有沒有參與」,不是「這東西有沒有價值」、更不是「這個人有沒有想法」。一份先有自己觀點、再請 AI 潤稿收斂的稿子,很可能驗不太出來;一份完全外包給 AI、自己一個字都沒想的稿子,驗得出來也不奇怪——但真正該被檢討的從來不是浮水印,是中間那個「有沒有想法」的空洞。

所以在我的課上,我不會教大家怎麼躲偵測。我會教兩件事:第一,先講清楚你要什麼,再讓 AI 去做(我八月備 AI Agent 觀念課時,把 API、CLI、MCP 的差別用「餐廳點餐」比喻講通,也是同一個道理——先搞懂誰去點、怎麼點,工具才會聽話);第二,產出之後自己讀過一遍、改成自己的話。這兩步做完,AI 有沒有參與其實不重要,因為東西已經是你的了。

套用之前,有幾點要注意

  • 別把「沒驗到」當成清白證明。短文、事實段、被大改過的稿子都測不出來,用這個下結論會冤枉人。
  • 別把「驗到了」當成抄襲鐵證。它連「寫」和「改」都分不出來,更不會告訴你是誰寫的。
  • 偵測工具還沒到位。官方說偵測 API「即將」推出,細節未定。在那之前,任何宣稱能驗 Claude 浮水印的第三方服務,都值得懷疑。
  • 規矩要先講。如果你是主管或老師,比起事後抓,不如事前把「哪些環節可以用 AI、用了要不要標註」講清楚。制度講在前面,比偵測器有用。

小結

這次的重點其實不是「AI 開始被監控了」,而是三句話:浮水印沒有動到你的文字(不加字、不變慢、不加價、不含身分資訊);它只能測「Claude 可能參與過」的機率,測不到不代表沒用 AI,測到了也不代表這個人沒有想法;它有明確的死角——太短、事實句、程式碼、整篇重寫,官方自己都列出來了。

再往前看一步:這是歐盟法規推著整個產業一起走的第一步,之後其他家也會有自己的浮水印。真正會改變的,不是「AI 能不能被抓到」,而是我們終於要開始認真討論——一份東西裡面,人到底貢獻了什麼。


本文整理改寫自 Anthropic 官方 News 2026 年 8 月 14 日發布的〈How Claude's text watermark works〉。文中引述的技術方法來自 Google DeepMind 發表於《Nature》(2024)的 SynthID-Text 論文,浮水印的原始構想可追溯至 Scott Aaronson 於 2022 年提出的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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